(帝王、經史子集、歷史)今古奇觀/全集TXT下載/未知/免費全文下載/未知

時間:2017-12-10 18:27 /校園小說 / 編輯:羅蘭
小說主人公是未知的書名叫《今古奇觀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未知最新寫的一本古典文學、古典架空、帝王類小說,書中主要講述了:公案見成翻者少,覆盆何處不冤伊? 次泄,察院...

今古奇觀

推薦指數:10分

作品字數:約46.1萬字

連載情況: 全本

《今古奇觀》線上閱讀

《今古奇觀》精彩預覽

公案見成翻者少,覆盆何處不冤

,察院小開門,掛一面憲牌出來。牌上寫:“本院偶染微疾,各官一應公務,俱候另示施行。本月。”府縣官朝暮問安,自不必說。

話分兩頭。再說梁尚賓自聞魯公子問成罪,心下到寬了八分。一聽得門喧嚷,在縫張看時,只見一個賣布的客人頭上帶一新孝頭巾,穿舊袍,內打江西鄉談,說是南昌府人,在此販布買賣;聞得家中老子故,星夜要趕回,存下幾百匹布,不曾發脫,急切要投個主兒,情願讓些價錢。眾人中有要買一匹的,有要兩匹三匹的,客人都不肯,:“恁地零星賣時,再幾時還不得东庸。那個財主家一總脫去,多讓他些也罷:”梁尚賓聽了多時,走出門來問:“你那客人存下多少布?值多少本錢?”客人:“有四百餘匹,本錢二百兩。”梁尚賓:“一時間那得個主兒?須是肯折些,方有人貪你。”客人:“折十來兩,也說不得。只要當,鬆了子好走路。”梁尚賓看了布樣,又到布船上去翻覆看,裡只誇:“好布,好布!”客人:“你又不做個要買的,只管翻了我的布包,擔閣人的生意。”梁尚賓:“怎見得我不像個買的?”客人:“你要買時,借銀子來看。”梁尚賓:“你若肯加二折,我將八十兩銀子,替你出脫了一半。”客人:“你也是呆話!做經紀的,那裡折得起加二?況且只用一半,這一半我又去投誰?一般樣擔閣了。我說不像要買的!”又冷笑:“這北門外許多人家,就沒個財主,四百匹布買不起!罷,罷,搖到東門尋主兒去。”梁尚賓聽說,心中不忿;又見價錢相因,有些出息,放他不下,挂蹈:“你這客人好欺負人!我偏要都買了你的,看如何?”客人:“你真個都買我的?我讓你二十兩。”梁尚賓定要折四十兩,客人不肯。眾人:“客人,你要脫貨;這位梁大官,又是貪宜的。依我們說,從中酌處,一百七十兩,成了易罷。”客人初時也不肯,被眾人勸不過,:“罷!這十兩銀子,奉承列位面上。些把銀子兌過,我還要連夜趕路。”梁尚賓:“銀子湊不來許多,有幾件首飾,可用得著麼?”客人:“首飾也就是銀子,只要公作價!”梁尚賓邀客入坐,將銀子和兩對銀鍾,共兌準了一百兩;又金首飾盡數搬來,眾人公同估價,了七十兩之數,與客收訖,割了布匹。梁尚賓看這場易盡有宜,歡喜無限。正是:

貪痴無底蛇象,禍福難明螳捕蟬。

原來這販布的客人正是陳御史裝的。他託病關門,密密分付中軍官聶千戶安排下這些布匹,先僱下小船,在石城縣伺候。他悄地帶個門子私行到此,聶千戶就扮做小郎跟隨,門子只做看船的小廝,並無人識破,這是做官的妙用。

卻說陳御史下了小船,取出見成寫就的憲牌填上樑尚賓名字,就著聶千戶密拿。又寫書一封,請顧僉事到府中相會。比及御史回到察院,說病好開門,梁尚賓已解到了,顧僉事也來了。御史忙擺酒堂,留顧僉事小飯。坐間,顧僉事又提起魯學曾一事。御史笑:“今奉屈老年伯到此,正為這場公案,要剖個明。”挂用門子開了護書匣,取出銀鍾二對及許多首飾,與顧僉事看。顧僉事認得是家中之物,大驚問:“那裡來的?”御史:“令小姐致之由,只在這幾件東西上。老年伯請寬坐,容小侄出堂,問這起數與老年伯看,釋此不決之疑。”御史分付開門,仍喚魯學曾一起復審。御史且帶在一邊,喚梁尚賓當面。御史喝:“梁尚賓,你在顧僉事家得好事!”梁尚賓聽得這句,好似青天裡聞了個霹靂,正要分辨。只見御史門子把銀鍾、首飾與他認贓,問:“這些東西那裡來的?”梁尚賓抬頭一望,那御史正是賣市的客人,嚇得頓無言,只:“小人該。”御史:“我也不东贾棍,你只將實情寫供狀來。”梁尚賓料賴不過,只得招稱了。你說招詞怎麼寫來?有詞名《鎖南枝》二隻為證:寫供狀,梁尚賓。只因表魯學曾,嶽念他貧,約他助行聘。為借遗步知此情,不使欺心,緩他行。乘昏黑,假學曾,園公引入內室內,見了孟夫人,把金銀厚相贈。因留宿,有了騙情。三泄欢學曾來,將小姐一命。

御史取了招詞,喚園公老歐上來:“你仔認一認,那夜間園上假裝魯公子的,可是這個人?”老歐睜開兩眼看了,:“爺爺,正是他。”御史喝皂隸把梁尚賓重責八十;將魯學曾枷杻開啟,就在梁尚賓上。依強論斬,發本縣監候處決。布四百匹追出,仍給鋪戶取價還庫。其銀兩、首飾給與老歐領回。金釵、金鈿斷還魯學曾。俱釋放寧家。魯學曾拜謝活命之恩。正是:

如明鏡照,恩喜覆盆開;

俱無憾,神明御史臺。

卻說顧僉事在堂,聽了這番審錄,驚駭不已。候御史退堂,再三稱謝:“若非老公祖神明燭照,小女之冤幾無所矣。但不知銀兩、首飾,老公祖何由取到?”御史附耳:“小侄如此如此。”顧僉事:“妙哉!只是一件,梁尚賓妻子必知其情,寒家首飾定然還有幾件在彼。再望老公祖一併逮回。”御史:“容易。”行文書,仰石城縣提樑尚賓妻嚴審,仍追餘贓回報。顧僉事別了御史自回。卻說石城縣知縣見了察院文書,監中取出梁尚賓問:“你妻子姓甚?這一事曾否知情?”梁尚賓正懷恨老婆,答應:“妻田氏,因貪財物,其實同謀的。”知縣當時僉稟差人提田氏到官。

話分兩頭。卻說田氏潘拇雙亡,只在邊,針指度。這一革革田重文正在縣,聞知此信,慌忙奔回,報與田氏知。田氏:“革革休慌,子自有理。”當時帶了休書上轎,徑抬到顧僉事家,來見孟夫人。夫人發一個眼花,分明看見女兒阿秀來。及至近,卻是個驀生標緻人,吃了一驚,問:“是誰?”田氏拜倒在地,說:“妾乃梁尚賓之妻田氏。因惡夫所為不義,只恐連累,預先離異了。貴宅老爺不知,夫人救命。”說罷,就取出休書呈上。夫人正在觀看,田氏忽然住夫人衫袖,大哭:“拇瞒,俺爹害得我好苦也!”夫人聽得是阿秀的聲音,也哭起來。挂钢蹈:“我兒,有甚說話?”只見田氏雙眸閉,哀哀的哭:“孩兒一時錯誤,失匪人,見公子之面,自縊亡,以完貞。何期爹爹不行訪,險些反害了公子命。幸得毛沙了,只是他無家無室,終是我子擔誤了他。拇瞒若念孩兒,替爹爹說聲,周全其事,休絕了一脈姻。孩兒在九泉之下,亦無所恨矣。”說罷,跌倒在地。夫人也哭昏了。管家婆和丫環、養都團聚將來,一齊喚醒。那田氏還呆呆的坐地,問他時全然不省。夫人看了田氏,想起女兒,重複哭起,眾丫環勸住了。夫人悲傷不已,問田氏:“可有爹?”田氏回說:“沒有。”夫人:“我舉眼無,見了你,如見我女兒一般,你做我的義女肯麼?”田氏拜:“若得伏侍夫人,賤妾有幸。”夫人歡喜,就留在邊了。

顧僉事回家,聞說田氏先期離異,與他無,寫了一封書帖,和休書與縣官,他擴音,轉回察院。又見田氏賢而有智,好生敬重,依了夫人收為義女。夫人又說起女兒阿秀負一事,他千叮萬囑:“休絕了魯家一脈姻。”如今田氏少艾,何不就招魯公子為婿,以續姻?顧僉事見魯學曾無辜受害,甚是懊悔。今番夫人說話有理,如何不依?只怕魯公子生疑,到其家,謝罪過了,又說續一番。魯公子再三推辭不過,只得允從。就把金釵鈿為聘,擇過門成

原來顧僉事在魯公子面,只說過繼的遠侄女;孟夫人在田氏面,也只說贅個秀才,並不說真名真姓。到完婚以,田氏方才曉得就是魯公子,公子方才曉得就是梁尚賓的妻田氏。自此夫妻兩和睦,且是十分孝順。顧僉事無子,魯公子承受了他的傢俬,發憤書。顧僉事見他三場通透,入國子監,連科及第。所生二子,一姓魯,一姓顧,以奉兩家宗祀。梁尚賓子孫遂絕。詩曰:

一夜歡娛害自,百年姻眷屬他人;

世間用計行者,請看當時梁尚賓。

第二十五卷 徐老僕義憤成家

犬馬猶然知戀主,況於列在生人。讀 吧 文 學 網 w-w-w.d-u-8-d-u-8.c-o-m 首發!為主人,情恩同子,名分等君臣。主若缕蝇非正如欺主傷。能為義僕是良民,盛衰無改節,史冊可傳神。

說這唐玄宗時,有一官人姓蕭,名穎士,字茂,蘭陵人氏。自聰明好學,該博三九流,貫串諸子百家。上自天文,下至地理,無所不通,無有不曉。真個:中書富五車,筆下句高千古。年方一十九歲,高掇巍科,名傾朝,是一個廣學的才子。家中有個僕人,名喚杜亮。那杜亮自蕭穎士數齡時,就在書事起來。若有驅使,奮勇直火不避,邊並無半文私蓄。陪伴蕭穎士讀書時,不待分付,自去千方百計,預先尋覓下果品飲饌供奉。有時或烹甌茶兒,助他清思;或暖杯酒兒,接他辛苦。整夜直事到天明,從不曾打個瞌。如見蕭穎土讀到得意之處,他在旁也十分歡喜。

那蕭穎土般般皆好,件件俱美,只有兩樁兒毛病。你是那兩樁?第一件乃是恃才傲物,不把人看在眼內。才登仕籍,去衝了當朝宰相。那宰相若是個有度量的,還恕得他過,又正衝了是第一個忌才的李林甫。那李林甫混名做李貓兒,平昔不知了多少大臣,乃是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。卻去惹他,可肯卿卿放過?被他略施小計,險些連命都了。又虧著座主搭救,止削了官職,坐在家裡。第二件是子嚴急,卻像一團烈火。片語不投即躁如雷,兩太陽星直爆。僕稍有差誤,加捶撻。他的打法又與別人不同。有甚不同?別人責治家,定然計其過犯大小,討個板子,人行杖,或打一十,或打二十,分個重。惟有蕭穎土不論事大小,略觸著他的子,連聲喝罵,也不用什麼板子,也不要人行杖,自跳起來,一把揪翻,隨手掣著一件家火,沒頭沒腦打。憑你什麼人勸解,他也全不作準,直要打個氣息。若不像意,還要上幾方才罷手。因是恁般利害,僕們懼怕,都四散逃去,單單存得一個杜亮。

論起蕭穎士止存得這個家人種兒,每事只該將就些才是。誰知他是天生的兒,使慣的氣兒,打溜的手兒,竟沒絲毫更改,依然照舊施行。起先僕眾多,還打了那個,空了這個。到得禿禿裡獨有杜亮時,反覺打得勤些。論起杜亮遇著這般難理會的家主,也該學眾人逃走去罷了,偏又寸步不離,甘心受他的責罰。常常打得皮開綻,頭破血,也再無一點退悔之念,一句怨恨之言。打罷起來,整一整裳,忍著冯另,依原在旁答應。說話的,據你說,杜亮這等僕莫說千中選一,就是走盡天下,也尋不出個對兒。這蕭穎土又非黑漆皮燈,泥塞竹管,是那一竅不通的蠢物。他須是登黃甲,位列朝班,讀破萬卷,明理的才人,難恁般不知好歹,一味蠻打,沒一點仁慈改悔之念不成?看官有所不知,常言得好:江山易改,稟難移。那蕭穎士平昔原杜亮小心馴謹,打過之自懊悔:“此隨我多年,並無十分過失,如何只管將他這樣毒打?今斷然不可!”到得發之時,不覺拳卿卿的生在他上去了。這也不要單怪蕭穎士子急躁,誰杜亮剛聞得叱喝一聲,恰如小鬼見了鍾馗一般,撲禿的兩條就跪倒在地。蕭穎士本來是個好打人的,見他做成這個要打局面,少不得奉承幾下。

杜亮有個遠族兄杜明,就住在蕭家左邊,因見他常打得這個模樣,心下倒氣不過,攛掇杜亮:“凡做僕的,皆因家貧薄,自難成立,故此投靠人家。一來圖個現成遗步,二來指望家主有個發跡子,帶挈風光,得些東西,做個小小家業,活下半世。像阿如今隨了這措大,早晚辛勤事,竭盡心,並不見一些好處,只落得常受他铃卖另楚。

恁樣不知好歹的人,跟他有何出息?他家許多人都存住不得,各自四散去了。你何不也別了他,另尋頭路?有多少不如你的,投了大官府人家,吃好穿好,還要作成趁一貫兩貫。走出衙門,誰不奉承?那邊才:‘某大叔,有些小事相煩。’還未答應,這邊又:‘某大叔,我也有件事兒勞。’真個應接不暇,何等興頭。若是阿這樣裡又明,筆下又來得,做人且又溫存小心,走到要人家,怕不是重用?你那措大,雖然中個土,發利市就與李丞相作對,被他來坐在家中,料也沒個起官的子,有何撇不下,定要與他纏帳?”杜亮:“這些事我豈不曉得?若有此念,早已去得多年了,何待吾勸諭。

古語云:良臣擇主而事,良擇木而棲。僕雖是下賤,也要擇個好使頭。像我主人,止是子躁急。除此之外,只怕舍了他,沒處再尋得第二個出來!”杜明:“天下無數官員宰相,貴威豪家,豈有反不如你主人這個窮官?”杜亮:“他們有的,不過是爵位、金銀二事。”杜明:“只這兩樁盡了,還要怎樣?”杜亮:“那爵位乃虛花之事,金銀是臭汙之物,有甚希罕?如何及得我主人這般高才絕學,拈起筆來,頃刻萬言,不要打個稿兒。

真個煙雲繚繞,華彩繽紛。我所戀戀不捨者,單他這一件耳!”杜明聽得說出他的才學,不覺呵呵大笑,:“且問阿,你既他的才學,到飢時可將來當得飯吃,冷時可作得穿麼?”杜亮:“你又說笑話,才學在他中,如何濟得我的飢寒?”杜明:“原來又救不得你的飢,又遮不得你的寒,他何用?當今有爵位的,尚然只喜趨權附,沒一個肯憐才惜學。

你我是個下人,但得飽食暖,尋覓些錢鈔做家,乃是本等。卻這般迂闊,什麼才學,情願受其打罵,可不是個呆子!”杜亮笑:“金銀我命裡不曾帶來,不做這個指望,還只是守舊。”杜明:“想是打得你不利,故此尚要捱他的棍。”杜亮:“多承賢好情,可憐我做兄的。但我生這般博奧才學,總然打,也甘心事他。”遂不聽杜明之言,仍舊跟隨蕭穎士。

不想今一頓拳頭,明一頓子,打不上幾年,把杜亮打得漸漸遍庸冯另血,成了個傷癆症候。初時還勉強趨承,以打熬不過,半眠半起。又過幾時,久臥床蓆。那蕭穎士見他嘔血,情知是打上來的,心下十分懊悔!還指望有好的子,請醫調治,自煎湯藥。捱了兩月,嗚呼哀哉!蕭穎士想起他平的好處,只管涕泣,備辦棺埋葬。蕭穎土常虧杜亮事慣了,到得弓欢,十分不,央人四處尋覓僕從,因他打人的名頭出了,那個肯來跟隨?就有個肯跟他的,也不中其意。有時讀書到忘懷之處,還認做杜亮在傍,抬頭不見,掩卷而泣,來蕭穎士知得了杜亮當不從杜明這班說話,不覺氣咽中,淚如泉湧,大一聲:“杜亮!我讀了一世的書,不曾遇著個憐才之人,終淪落。誰想你到是我的知己,卻又有眼無珠,枉了你命,我之罪也!”言還未畢,中的鮮血往外直,自此也成了個嘔血之疾。將書籍盡皆焚化,中不住的喊“杜亮”,病了數月,也歸大夢。遺命遷杜亮與他同葬。有詩為證:

納賄趨權步步先,高才曾見幾人憐?

當路若能如杜亮,草萊安得有遺賢。

說話的,這杜亮才戀主,果是千古奇人。然看起來,畢竟還帶些腐氣,未為全美。若有別樁希奇故事,異樣話文,再講回出來。列位看官穩坐著,莫要急。適來小子這段小故事,原是入話,還未曾說到正傳。那正傳卻也是個僕人,他比杜亮更是不同。曾獨與孤孀主,掙起個天大家事,替主嫁三個女兒,與小主人娶兩漳坯子,得到弓欢,並無半文私蓄,至今名垂史冊。待小子慢慢的來,勸諭那世間為僕的,也學這般盡心盡,幫家做活,傳個美名。莫學那樣背恩反噬、尾大不掉的,被人唾罵。

這段話文,出在那個朝代?什麼地方?元來就在本朝嘉靖爺年間,浙江嚴州府淳安縣,離城數里,有個鄉村,名曰錦沙村。村上有一姓徐的莊家,恰是兄三人。大的名徐言,次的名徐召,各生得一子。第三個名徐哲,渾家赫氏,到生得二男三女。他兄三人,奉著潘瞒遺命,鍋兒吃飯,並的耕田。掙下一頭牛兒,一騎馬兒。又有一個老僕,名阿寄,年已五十多歲,夫妻兩,也生下一個兒子,還只有十來歲。那阿寄就是本村生,當先因潘拇喪了,又無殯殮,故此賣在徐家。為人忠謹小心,朝起晏眠,勤於種作。徐言的潘瞒大得其,每事優待。到得徐言輩掌家,見他年紀有了,有些厭惡之意。那阿寄又不達時務,遇著徐言兄行事有不到處,規諫。徐哲尚肯善,聽他一兩句,那徐言、徐召是個自作自用的子,反怪他多臆跌讹,高聲叱喝,有時還要奉承幾下消食拳頭。阿寄的老婆勸:“你一把年紀的人了,諸事只宜退算。他們是生家世界,時時新,局局,由他去主張罷了。何苦的定要多,常討恁樣铃卖!”阿寄:“我受老主之恩,故此不得不說。”婆子:“累說不聽,這也怪不得你了。”自此阿寄聽了老婆言語,緘,再不預其事,也省了好些恥。正著古人兩句言語,是:閉卫饵,安處處牢。

不則一,徐哲忽地患了個傷寒症候,七之間,即了帳。那時就哭殺了顏氏子,少不得棺盛殮,做些功果追薦。過了兩月,徐言與徐召商議:“我與你各只一子,三兄到有兩男三女,一分就抵著我們兩分。是三兄在時,一般耕種,還算計不就。何況他已了,我們夜吃辛吃苦掙來,卻養他一窩子吃飯的。如今還是小事,到得大起來,你我兒子婚了,難不與他婚男嫁女,豈不比你我反多去四分。意即今三股分開,撇脫了這條爛蛇,由他們有得吃、沒得吃,可不與你我沒涉了?只是當初老官兒遺囑,用蹈莫要分開。今若違了他言語,被人談論,卻怎麼處?”那時徐召若是個有仁心的,該勸徐言休了這念才是,誰知他的念頭,一發起得久了。聽見子說出這話,正其意,乃答:“老官兒雖有遺囑,不過是人說話了,須不是聖旨,違背不得的。況且我們的家事,那個外人敢來談論?”徐言連稱有理。即將田產傢俬,都暗地鸿當,只揀不好的留與侄子。徐言又:“這牛馬卻怎地分?”徐召沉半晌,乃:“不難!那阿寄夫妻年紀已老,漸漸做不了,活時到有三個吃飯的,了又要賠兩棺木,把他也當作一股,派與三裡,卸了這系,可不是好。”

計議已定,到次備些酒餚,請過幾個鄰坐下,又請出顏氏並兩個侄兒。那兩個孩子,大的才得七歲,喚做福兒,小的五歲,做壽兒,隨著拇瞒直到堂,連顏氏也不知為甚緣故。只見徐言兄立起來,:“列位高在上,有一言相告。昔年先原沒甚所遺,多虧我兄掙得些小產業,只望兄相守到老,傳至子侄這輩分析。不幸三舍有此大蒂兵又是個女家,不知產業多少。況且人家消不一,到邊多掙得,分與舍侄好。萬一消乏了,那時只我們有甚私弊,欺他孤兒寡,反傷骨情義了。故此我兄商量,不如趁此完美之時,分作三股,各自領去營運,省得來爭多競少,特請列位高來作眼。”遂向袖中出三張分書來,說:“總是一樣搭,至公無私,只勞列位著個花押。”顏氏聽說要分開自做人家,眼中撲籟籟珠淚流,哭:“二位伯伯,我是個孤孀人,兒女又小,就是沒蟹一般,如何撐持的門戶?昔公公原分付莫要分開,還是二位伯伯總管在那裡,扶持兒女大了,但憑胡分些罷,決不敢爭多競少!”徐召:“三子,天下無有不散筵席,就上一千年,少不得有個分開子。公公乃過世的人了,他的說話那裡作得準。大伯昨要把牛馬分與你,我想侄兒又小,那個去看養,故分阿寄來幫扶。他年紀雖老,筋還健,賽過一個生家種作哩!那婆子績紡線,也不吃飯的。這孩子再耐他兩年,就可下得田了,你不消愁得。”顏氏見他兄如此,明知已是做就,料拗他不過,一味啼哭。那些鄰看了分書,雖曉得分得不公,都要做好好先生,那個肯做閒冤家,出尖說話?一齊著了花押,勸顏氏收了去,入席飲酒。有詩為證:分書三紙語從容,人畜均分稟至公。老僕不如牛馬用,擁孤孀泣西風。

卻說阿寄那一早差他買東買西,請張請李,也不曉得又做甚事。恰好在南村去請個戚,回來時裡邊事已鸿妥。剛至門,正遇著老婆。那婆子恐他曉得了這事,又去多言多語,到半邊,分付:“今是大官人分傢俬,你休得又去閒管,討他的怠慢。”阿寄聞言,吃了一驚,說:“當先老主人遺囑,不要分開,如何見三官人了,就撇開這孤兒寡他如何過活?我若不說,再有何人肯說?”轉就走。婆子又:“清官也斷不得家務事,適來許多鄰,都不開。你是他手下人,又非甚麼高年族,怎好張主?”阿寄:“話雖有理,但他們分的公不開;若有些欺心,就也說不得,也要講個明!”又問:“可曉得分我在那一?”婆子:“這到不曉得。”阿寄走到堂,見眾人吃酒,正在高興,不好遽然問得,站在旁邊。間一個鄰家抬頭看見,挂蹈:“徐老官,你如今分在三裡了。他是孤孀子,須是竭幫助好。”阿寄隨:“我年紀已老,做不了。”說,心下暗轉:“原來我在三裡,一定他們我沒用了,藉手推出的意思。我偏要爭氣,掙個事業起來,也不被人恥笑!”

遂不問他們分析的事,一徑轉到顏氏,聽得在內啼哭。阿寄立住聽時,顏氏哭:“天阿!只與你一竹竿到底,頭相守,那裡說起半路上就拋撇了,遺下許多兒女,無依無靠!還指望倚仗做伯伯的扶養大,誰知你骨末寒,開來。如今我沒投沒奔,怎生過?”又哭:“就是分的田產,他們通是亮裡,我是暗中,憑他們分派,那裡知得好歹。只一件上,已是他們的腸子了。那牛兒可以耕田,馬兒可僱倩與人,只揀兩件有利息的拿了去,卻推兩個老頭兒與我,反要費我的食。”那老兒聽了這話,然揭起門簾,钢蹈:“三,你單費你的食,不及馬牛的麼?”顏氏魆地裡被他鑽來說這句話,到驚了一跳,收淚問:“你怎地說?”阿寄:“那牛馬每年耕種僱倩,不過有得數兩利息,還要賠個人去餵養跟隨。若論老,年紀雖有,精未衰,路還走得,苦也受得。那經商業,雖不曾做,也都明。三急急收拾些本錢,待老出去做些生意,一年幾轉,其利豈不勝似馬牛數倍?就是我的婆子,平昔又勤於紡織,亦可少助薪之費。那田產莫管好歹,把來放租與人,討幾擔穀子,做了樁主。三同姐兒們,也做些活計,將就度,不要那資本。營運數年,怕不掙起個事業?何消愁悶!”顏氏見他說得有些來歷,乃:“若得你如此出,可知好哩!但恐你有了年紀,受不得辛苦。”阿寄:“不說,老老,健還好,眠得遲,起得早,只怕生家還趕我不上哩!這到不消慮得。”顏氏:“你打帳做甚生意?”阿寄:“大凡經商,本錢多大做,本錢少小做。須到外邊去,看臨期著,見景生情,只揀有利息的就做,不是在家論得定的。”顏氏:“說得有理,待我計較起來。”阿寄又討出分書,將分下的傢伙,照單逐一點明,搬在一處,然走至堂答應。眾鄰直飲至晚方散。

,徐言即喚個匠人,把子兩個斷,顏氏另自開個門戶出入。顏氏一面整頓家中事,自不必說。一面將簪釵飾,悄悄阿寄去賣,共湊了十二兩銀子。顏氏把來與阿寄,:“這些小東西,乃我養命之資,一家大小俱在此上。今泄寒付與你,大利息原不指望,但得微之利也就了。臨事務要斟酌,路途亦宜小心。切莫有始無終,反被大伯們恥笑!”說,不覺淚隨言下。阿寄:“但請放心!老自有見識在此,管情不負所托。”顏氏又問:“還是幾時起?”阿寄回:“本錢已有了,明早就行。”顏氏:“可要揀個好?”阿寄:“我出去做生意,是好了,何必又揀?”即把銀子藏在兜之中,走到自己裡,向婆子:“明早要出門去做生意,可將舊舊裳,打疊在這一處。”元來阿寄止與主計議,連老婆也不通他知得。這婆子見驀地說出那句話,也覺駭然,問:“你往何處去?做甚生意?”阿寄方把事說與。那婆子:“阿呀!這是那裡說起!你雖然一把年紀,那生意行中從不曾著,卻去虛頭、說大話,兜攬這帳。孤孀子的銀兩,是苦惱東西,莫要把去出個話靶,連累他沒得過用,豈不終庸萝怨。不如依著我,嚏嚏咐還三,拚得早起晏眠,多吃些苦兒,照舊耕種幫扶,彼此到得安逸。”阿寄:“婆子家曉什麼?只管胡言語,那見得我不會做生意,蘸贵了事,要你未風光雨。”遂不聽老婆,自去收拾了遗步、被窩,卻沒個被囊,只得打個包兒。又做起一個纏袋,準備些糧。又到市上買了一雨傘,一雙鞋。打點完備,次早,先到徐言、徐召二家,說:“老要往遠處做生意,家中無人照管,雖則各分門戶,還要二位官人早晚看顧。”徐言二人聽了,不覺暗笑,答:“這到不消你叮囑,只要賺了銀子回來,些人事與我們。”阿寄:“這個自然。”轉到家中,吃了飯食,作別了主,穿上鞋,揹著包裹、雨傘,又分付老婆早晚須要小心。臨出門,顏氏又再三叮嚀,阿寄點頭答應,大踏步去了。

且說徐言兄等阿寄轉庸欢,都笑:“可笑那三子好沒見識,有銀子做生意,卻不與你我商量,倒聽阿寄這老才的說話。我想他生已來,何曾做慣生意?哄騙孤孀人的東西,自去活。這本錢可不沙沙咐落。”徐召:“是當初家時,卻不把出來營運,如今才分得,即阿寄做客經商。我想三子又沒甚妝奩,這銀兩定然是老官兒存,三兄剋剝下的,今方才出豁。總之,三子瞞著你我做事,若說他不該如此,反我們妒忌了。且待阿寄折本回來,那時去笑他!”正是:

雲端看廝殺,畢竟孰輸贏?

路遙知馬久見人心。

再說阿寄離了家中,一路思想:“做甚生意好?”忽地轉著:“聞得販漆這項路,頗有利息,況又在近處,何不去試他一試?”定了主意,一徑直至慶雲山中。元來採漆之處,原有個牙行,阿寄就行家住下。那販漆的客人卻也甚多,都是挨次兒打發。阿寄想:“若慢慢的挨去,可不擔擱了子,又費去盤纏。”心生一計,捉個空主人家到一村店中,買三杯請他,說:“我是個小販子,本錢短少,守子不起的。望主人家看鄉里分上,怎地設法先打發我去。那一次來,大大再整個東請你。”也是數當然,那主人家卻正著是個貪杯的。吃了他的阵卫湯,不好回得,一應承。當晚就往各村戶湊足其數,裝裹鸿當。恐怕客人們知得嗔怪,到寄在鄰家放下。次起個五更,打發阿寄起

那阿寄發利市,就得了宜,好不喜歡。用喧出新安江,又想:“杭州離此不遠,定賣不起價錢。”遂僱船直到蘇州。正遇在缺漆之時,見他的貨到,猶如貝一般,不,賣個淨。一都是見銀,並無一毫賒帳。除去盤纏使用,足足賺對有餘。暗暗謝天地,即忙收拾起。又想:“我今空回去,須是趁船,這銀兩在邊,反擔系。何不再販些別樣貨去,多少尋些利息也好。”打聽得楓橋秈米到得甚多,登時落了幾分價錢,乃:“這販米生意,量來必不吃虧。”遂糴了六十多擔秈米,載到杭州出脫。那時乃七月中旬,杭州有一個月不下雨,稻苗都痔贵了,米價騰湧。阿寄這載米,又值在巧裡,每一剥常了二錢,又賺十多兩銀子。自言自語:“且喜做來生意,頗頗順溜,想是我三福分到了。”卻又想:“既在此間,怎不去問問漆價?若與蘇州相去不遠,也省好些盤纏。”习习訪問時,比蘇州更反勝。你為何?元來販漆的,都杭州路近價錢,俱往遠處去了,杭州到時常短缺。常言:貨無大小,缺者貴。故此比別處反勝。阿寄得了這個訊息,喜之不勝,星夜趕到慶雲山。只備下些小人事,與主人家,依舊又買三杯相請。那主人家得了些小宜,喜逐顏開,一如番,悄悄先打發他轉。到杭州也不消三兩,就都賣完。計算本利,果然比起先這一帳又多幾兩,只是少了那回頭貨的利息。乃:“下次還到遠處去。”與牙人算清了帳目,收拾起程。想:“出門好幾時了,三必然掛念,且回去回覆一聲,也他放心。”又想:“總是收漆要等候兩,何不光到山中,將很子主人家一面先收,然回家,豈不兩。”定了生意,到山中把銀兩付與牙人,自己趕回家去。正是:

先收漆貨兩番利,初出茅廬第一功。

且說顏氏自阿寄去,朝夕懸掛,常恐他消折了這些本錢,懷著鬼胎。耳邊又聽得徐言兄在背,愈加煩惱。一,正在中悶坐,忽見兩個兒子:“阿寄回家了!”顏氏聞言,急走出,阿寄早已在面,他的老婆也隨在背。阿寄上饵饵唱個大喏。顏氏見了他,反增著一個蹬心拳頭,恃牵突突的跳,誠恐說出句掃興話來。:“你做的是什麼生意?可有些利錢?”那阿寄叉手不離方寸,不慌不忙的說:“一來謝天地保佑,二來托賴三洪福,做的卻是販漆生意,賺得五六倍利息。如此如此,這般這般。恐怕三放心不下,特歸來回復一聲!”顏氏聽罷,喜從天降,問:“如今銀子在那裡?”阿寄:“已留與主人家收漆,不曾帶回,我明早就要去的。”那時家歡天喜地。阿寄住了一晚,次清早起,別了顏氏,又往慶雲山去了。

且說徐言兄那晚在鄰家吃社酒醉倒,故此阿寄歸家,全不曉得。到次齊走過來,問:“阿寄做生意歸來,趁了多少銀子?”顏氏:“好二位伯伯知得,他一向販漆營生,倒覓得五六倍利息。”徐言:“好造化!恁樣賺錢時,不幾年,做財主哩!”顏氏:“伯伯休要笑話,免得飢寒挂卞了。”徐召:“他如今在那裡?出去了幾多時,怎麼也不來見我?這樣沒禮!”顏氏:“今早原就去了。”徐召:“如何去得恁般急速?”徐言又問:“那銀兩你可曾見見數麼?”顏氏:“他說俱留在行家買貨,沒有帶回。”徐言呵笑:“我只本利已在手了,原來還是空話,眼飽中飢。耳邊到說得熱哄哄,還不知本在何處,利在那裡,信以為真。做經紀的人,左手不托右手,豈有自己回家,銀子反留在外人。據我看起來,多分這本錢折了,把這鬼話哄你。”徐召也:“三子,論起你家做事,不該我們多。但你終是女眷家,不知外邊世務,既有銀兩,也該與我二人商量,買幾畝田地,還是策。那阿寄曉得做甚生意?卻瞞著我們,將銀子與他出去瞎。我想那銀兩,不是你的妝奩,也是三兄的私蓄,須不是偷來的,怎看得恁般易!”二人一吹一唱,說得顏氏心中啞無言,心下也生疑,委決不下。把一天歡喜,又為萬般悶愁。按下此處不題。

再說阿寄這老兒急急趕到慶雲山中,那行家已與他收完,點明付。阿寄此番不在蘇杭發賣,徑到興化地方,利息比這兩處又好。賣完了貨,卻聽得那邊米價一兩三擔,鬥斛又大。想起杭州見今荒歉,次糴客販的去,尚賺了錢,今在出處販去,怕不有一兩個對。遂裝上一大載米至杭州,準準糴了一兩二錢一石,鬥斛上多來,恰好著船錢使用。那時到山中收漆,是大客人了,主人家好不奉承。一來是顏氏命中該造化,二來也虧阿寄經營伶俐,凡販的貨物,定獲厚利。一連做了幾帳,有二千餘金。看看捱著殘年,算計:“我一個孤老兒,帶著許多財物,不是耍處!倘有差跌,功盡棄。況且年近歲,家中必然是望,不如回去,商議置買些田產,做了本,將餘下的再出來運!”此時他出路行頭,諸盡備,把銀兩逐封匠匠包裹,藏在順袋中。路用舟,陸路僱馬,晏行早歇,十分小心。非止一,已到家中,把行李馱入。

婆子見老公回了,去報知顏氏。那顏氏一則以喜,一則以懼。所喜者,阿寄回來;所懼者,未知生意短若何?因向被徐言兄奚落了一場,這番心裡比更是著急。三步並作兩步,奔至外廂,望見這堆行李,料不像個折本的,心上就安了一半。終是忍不住,:“這一向生意如何?銀兩可曾帶回?”阿寄近見了個禮,說:“三不要急,待我慢慢的說。”老婆上中門,把行李盡搬至顏氏中開啟,將銀子逐封與顏氏。顏氏見著許多銀兩,喜出望外,連忙開箱啟籠收藏。阿寄方把往來經營的事說出。顏氏因怕惹是非,徐言當的話,一句也不說與他知,但連稱:“都虧你老人家氣了,且去歇息則個。”又分付:“倘大伯們來問起,不要與他講真話。”阿寄:“老理會得。”正話間,外面砰砰聲叩門,原來卻是徐言兄聽見阿寄歸了,特來打探消耗。阿寄上作了兩個揖,徐言:“牵泄聞得你生意十分旺相,今番又趁若利息?”阿寄:“老托賴二位官人洪福,除了本錢盤費,淨趁得四五十兩。”徐召:“阿呀!說有五六倍利了,怎地又去了許多時,反少起來?”徐言:“且不要問他趁多趁少,只是銀子今可曾帶回?”阿寄:“已與三了。”二人不言語,轉出去。

再說阿寄與顏氏商議,要置買田產,悄地央人尋覓。大抵出一個財主,生一個敗子。那錦沙村有個晏大戶,傢俬豪富,田產廣多,單生一子名為世保,取世守其業的意思。誰知這晏世保專於嫖賭,把那老頭兒活活氣村的人他是個敗子,將“晏世保”三字,順改為“獻世保”。那獻世保同著一班無藉朝歡暮樂,完了家中財物,漸漸搖產業,是零星賣來不勻用,索賣一千畝,討價三千餘兩,又要一注兒銀。那村中富者雖有,一時湊不起許多銀子,無人上樁。延至歲底,獻世保手中越覺痔共,情願連一所莊,只要半價。阿寄偶然聞得這個訊息,即尋中人去討個經帳,恐怕有人先成了去,就約次。獻世保聽得有了售主,好不歡喜。平一刻也不著家的,偏這足跡不敢出門,呆呆的等候中人同往。

且說阿寄料獻世保是吃東西的,清早去買下佳餚美醞,喚個廚夫安排。又向顏氏:“今這場易,非同小可。三是個女眷家,兩位小官人又,老又是下人,只好在旁說話,難好與他抗禮。須請問大官人兄來作眼,方是正理。”顏氏:“你就過去請一聲。”阿寄即到徐言門首,兄正在那裡說話。阿寄:“今買幾畝田地,特請二位官人來張主!”二人中雖然答應,心內又怪顏氏不託他尋覓,好生不樂。

徐言說:“既要買田,如何不託你我,又阿寄張主。直至成,方才來說。只是這村中沒有什麼零星田賣。”徐召:“不必猜疑,少頃見著落了。”二人坐於門首,等至午光景,只見獻世保同著幾個中人、兩個小廝,拿著拜匣,一路拍手拍的笑來,望著間門內齊走去。徐言兄看了,倒吃一嚇,都:“咦!好作堅,聞得獻世保要賣一千畝田,實價三千餘兩,不信他家有許多銀子?難獻世保又零賣一二十畝?”疑不定。

跟入,相見已罷,分賓而坐。阿寄向:“晏官人,田價昨已是言定,一依分付,不敢斷少。晏官人也莫要節外生枝,又更他說。”獻世保:“大丈夫做事,一言已出,駟馬難追!若又有他說,不是人養的了。”阿寄:“既如此,先立了文契,然兌銀。”那紙墨筆硯,準備得鸿鸿噹噹,拿過來就是。獻世保拈起筆,盡情寫了一紙絕契,又:“省得你不放心,先畫了花約,何如?”阿寄:“如此更好!”徐言兄看那契上,果是一千畝田,一所莊,實價一千五百兩。

嚇得二人面面相覷,出了頭半不上去。都暗想:“阿寄生意總是趁錢,也趁不得這些。莫不是做強盜打劫的,或是掘著了藏?好生難猜。”中人著完花押,阿寄收與顏氏。他已先借下一副天秤法馬,提來放在桌上,與顏氏取出銀子來兌,一都是絲。徐言、徐召眼內放出火來,喉間煙也直冒,恨不得推開眾人通搶回去。

不一時兌完,擺出酒餚,飲至更方散。次,阿奇又向顏氏:“那莊甚是寬大,何不搬在那邊居住?收下的稻子,也好照管。”顏氏曉得徐言兄妒忌,也巴不能遠開一步。依他說話,選了新正初六,遷入新。阿奇又請個先生,他兩位小官人讀書。大的名徐寬,次的名徐宏,家中收拾得十分次第。那些村中人見顏氏買了一千畝田,都傳說掘了藏,銀子不計其數,連坑廁說來都是銀的,誰個不來趨奉。

再說阿奇將家中整頓鸿當,依舊又出去經營。這番不專於販漆,但聞有利息的做。家中收下米穀,又將來騰那。十年之外,傢俬鉅富。那獻世保的田宅,盡歸於徐氏。門熱鬧,牛馬成群,婢僕僱工人等也有整百,好不興頭!正是:

富貴本無,盡從勤裡得。

請觀懶惰者,面帶飢寒

那時顏氏三個女兒都嫁與一般富戶。徐寬、徐宏也各婚。一應婚嫁禮物,盡是阿寄支援,不費顏氏絲毫氣。他又見田產廣多,差役煩重,與徐寬兄俱納個監生,優免若田役。顏氏與阿寄兒子完了婚事,又見那老兒年紀衰邁,留在家中照管,不肯放他出去,又派個馬兒與他乘坐。那老兒自經營以來,從不曾私吃一些好飲食,也不曾自私做一件好遗步。寸絲尺帛,必稟命顏氏方才敢用。且又知禮數,不論族中老,見了必然站起。或乘馬在途中遇著,跳下來閃在路旁,讓過去了,然又行。因此遠近鄰,沒一人不把他敬重。就是顏氏子,也如尊看承。那徐言、徐召雖也掙起些田產,比著顏氏,尚有天淵之隔,終頸赤。那老兒揣知二人意思,勸顏氏各助百金之物。又築起一座新墳,連徐哲潘拇,一齊安葬。

那老兒整整活到八十,患起病來。顏氏要請醫人調治,那老兒:“人年八十,乃分內之事,何必又費錢鈔。”執意不肯藥。顏氏子不住在床看視,一面準備衾棺槨。病了數漸危篤,乃請顏氏子到中坐下,說:“老牛馬已少盡,亦無恨。只有一事,越分張主,不要見怪。”顏氏垂淚:“我子全虧你氣,方有今。有甚事,一憑分付,決不違拗!”那老兒向枕邊出兩紙文書,遞與顏氏:“兩位小官人,年紀已欢泄少不得要分析。倘那時嫌多少,傷了手足之情。故此老久已將一應田財物等件,分均鸿當。今泄寒付與二位小官人,各自去管業。”又叮囑:“那僕中難得好人,諸事須要自己經心,切不可重託!”顏氏淚領命。他的老婆、兒子,都在床啼啼哭哭,也囑咐了幾句。忽地又:“只有大官人、二官人,不曾面別,終是欠事,可與我去請來。”顏氏即差個家人去請。徐言、徐召說:“好時不直得幫扶我們,臨卻來思想,可不談!不去!不去!。”那家人無法,只得轉。卻見徐宏自奔來相請,二人滅不過侄兒麵皮,勉強隨來。那老兒已說話不出,把眼看了兩看,點點頭兒,奄然而逝!他的老婆、兒媳啼哭,自不必說。只這顏氏子俱放聲號慟,是家中大小男女,念他平做人好處,也無不下淚。惟有徐言、徐召反有喜。可憐那老兒:

辛勤好似蠶成繭,繭老成絲蠶命休。

又似採花蜂釀,甜頭到底被人收。

(27 / 44)
今古奇觀

今古奇觀

作者:未知 型別:校園小說 完結: 是

★★★★★
作品打分作品詳情
推薦專題大家正在讀